新加坡《思考中国》杂志网站8月25日文章，原题：全球化2.0：中国提供的不仅是产品，更是工业能力在过去40年的大部分时间里，全球化都基于一个简单原则：世界各国通过贸易互通有无，并根据各自成本和效率组织生产活动。如今的情况已大不相同。全球化2.0正越来越多地通过生产活动而非贸易将各国连接起来。

这不只是术语上的变化。产业韧性、先进制造业、绿色技术、人工智能（AI）和集成化生产生态系统正越来越成为全球竞争力的重要来源。中国自身的经济转型就体现了这种更广泛的转变。如今中国的竞争力不再主要基于低成本劳动力，而是日益依托于完善的产业生态系统、有竞争力的制造能力、先进的工程专业知识以及庞大的技术工人队伍。这种转变的重要意义绝不仅限于贸易统计数据。

中国的出口越来越不只是面向消费者的商品，而是日益转向能使其他国家开展生产活动的工具。在中国的对外经济关系中，机械、工业设备、电气系统、电子元器件、可再生能源设备、储能系统和工业自动化出口正成为越来越重要的组成部分。

因此，中国正逐渐从全球产品供应国转变为工业化的推动者。二者之间的区别至关重要。消费品满足消费，而机械、生产线和工业零部件不仅打造生产能力，还能创造就业并支撑未来的经济增长。所以，后者可能比制成品的出口对世界产生更深远持久的影响。

这一转变也正值全球经济发展的重要时刻。世界正在经历可被称作“双重工业化”的进程。许多发展中经济体正进入城市化、工业化和基础设施发展的新阶段。它们需要电力、交通系统、建筑设备、制造机械、工业产品等等。它们面临的挑战不仅在于如何增加消费，更在于如何构建创造就业、提高收入和实现可持续发展所需的生产能力。

与此同时，发达经济体正在开展一种不同形式的工业化：再工业化。在经历数十年的去工业化后，美国、欧洲和其他发达经济体正在寻求重建制造业产能。它们正在向AI、数据中心、可再生能源、电动汽车和数字基础设施等产业大举投资。所有这些产业都需要大量机械、工业设备、零部件和中间品。

这两类经济体正处于截然不同的发展阶段，但它们有一个重要的共同点：都在国内创造强劲的产能需求。这恰是中国正在转变的经济角色能发挥重要作用之处。中国已经发展出完善的制造业生态系统，它的优势不仅在于能颇具竞争力地生产单个产品，还在于能将机械、零部件、物流、技术和工业服务整合到更广泛的生产体系中。

对发展中国家而言，中国的经济转型为它们创造了重要机遇。它们最需要的可能不是更多的最终消费品，而是获得能负担得起的机械、工业零部件、基础设施和技术，以使它们自身也能生产更多产品。从这层意义上说，中国的产业升级可以与其他发展中经济体的工业化形成互补而非竞争关系。

同样的逻辑也适用于发达经济体，只是具体形式不同而已。美国和欧洲关注供应链韧性、产业安全和降低战略依赖性，渴望加强敏感领域的国内制造能力。但现代工业体系极其复杂，很难在国内生产所有产品。即使推进再工业化进程的国家也仍将继续需要来自国际供应商的机械、零部件、工业设备和其他产品。

因此，中国可以通过降低生产成本和促进产业升级来推动全球再工业化进程。这在可再生能源发展、储能、电动汽车、绿色转型技术，以及AI经济所需的实体基础设施方面尤其重要。在一些非敏感领域，各方都能受益于保持市场开放与合作关系。

这表明全球化的本质即将发生一场更广泛的转型。传统的全球化主要围绕商品流动来组织。新兴的全球化模式可能越来越围绕商品、资本、技术、投资和产能的共同流动来展开。

中国企业已经在海外增加了对制造业、工业园区、物流、可再生能源、数字基础设施和生产设施的投入。如今，贸易和投资正与产业合作更紧密地联系在一起。这有可能创造出一种更具包容性和互惠互利的全球化形式。

全球化的未来不应是在中国与西方之间或在贸易与安全之间做选择，而是在经济相互依存与国家利益之间以及在效率与韧性之间找到兼顾之路。因此，下一阶段的全球化核心问题可能不再是谁能生产更多商品。更根本的问题可能是：谁能帮助更多国家建立创造财富、就业和持续创新的工业能力？（作者顾清扬是新加坡国立大学李光耀公共政策学院副教授，王会聪译）